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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子今注今譯

老子今注今譯
書名: 老子今注今譯
作者 陳鼓應
語言 简体中文
國際書號: 7100035287B•530
地區 北京
年份 2003
出版社: 商務印書館
平均評分: 暫沒評分

北京商務重排版序(1)
三次修訂版序(3)
二次修訂版序(5)
修訂版序(7)
初版序(14)
老子哲學系統的形成和開展(22)
注釋、今譯與引述(73)
一章(73)   二章(80)  三章(86)
四  章(90)  五  章(93)  六章(98)
七章(100)  八章(102)  九章(105)
十章(108)  十一章(115)  十二章(118)
十三章(121)  十四章(126)  十五章(129)
十六章(134)  十七章(141)  十八章(145)
十九章(147)  二十章(150)  二十一章(156)
二十二章(161)  二十三章(164)  二十四章(167)
二十五章(169)  二十六章(176)  二十七章(179)
二十八章(183)  二十九章(188)  三十章(192)
三十一章(195)  三十二章(198)  三十三章(201)
三十四章(203)  三十五章(205)  三十六章(207)
三十七章(212)  三十八章(215)  三十九章(221)
四十章(226)  四十一章(229)  四十二章(233)
四十三章(239)  四十四章(241)  四十五章(243)
四十六章(245)  四十七章(248)  四十八章(250)
四十九章(253)  五十章(256)  五十一章(260)
五十二章(265)  五十三章(268)  五十四章(271)
五十五章(274)  五十六章(277)  五十七章(280)
五十八章(284)  五十九章(288)  六十章(291)
六十一章(293)  六十二章(295)  六十三章(298)
六十四章(301)  六十五章(304)  六十六章(308)
六十七章(310)  六十八章(313)  六十九章(315)
七十章(318)  七十一章(320)  七十二章(323)
七十三章(326)  七十四章(328)  七十五章(330)
七十六章(332)  七十七章(336)  七十八章(339)
七十九章(341)  八十章(345)  八十一章(349)
歷代老子注書評介(352)
附錄一  帛書老子甲乙本釋文(397)
附錄二  郭店竹簡《老子》甲乙丙三組釋文(431)
附錄三  老子校定文(441)
附錄四  參考書目(475)
校後記(482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北京商務重排版序
         早在一千三百五十多年前,老子的書就被譯成外國文字,那是唐玄宗時代,高僧玄奘與道士成玄英等將《老子》譯為梵文。近代以來,西方學人造譯外國典籍,最多是《聖經》,其次就是《老子》。當代自馬王堆漢墓發掘兩種帛書《老子》,及最近湖北郭店戰國楚墓出土三種《老子》摘抄本以來,世界各地的專家學者更加熱切地發表論著或譯成各國文字。本書也因竹帛《老子》的問世,進行了多次的修訂。
        本書初稿完成於1970年,由臺灣商務印書館印行。數年後馬王堆帛出《老子》出版的消息傳來,但是由於當時臺灣尚處於戒嚴時期,大陸出版品在嚴禁之列,直至1979年我旅居美國,才得以看到有關帛書探討的書籍文章。我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作研究的數年間,運用該校中文部圖書館的有關藏書,對拙著進行首次大幅度修訂,參照馬王堆帛書《老子》進行逐章修訂。校定稿於1983年由北京中華書局以繁體字排版發行。
        1984至1996年間,我在北京大學講授老莊哲學課程時,陸續發現注譯方面有不少尚待訂正之處。1997年春,我因平反復職重回母校台大哲學系任教;1999年秋天,又到布拉格查理斯大學講授老子課程,在此期間,筆者對本書再次進行大幅度修訂。此次修訂仍以王弼通行本為底本,參照帛書及郭店本,作了全面審慎的修改。這是第二次對本書做出大幅度的修訂,修訂後由臺灣商務印書館於2000年以繁體字排印。
        本書的出版權已經由北京商務向臺灣商務取得,以簡體字體印行,在排印校對期間,我又作了少許訂正,作為一個作者,這是我自己最滿意的一個定本了。
承蒙總經理楊德炎先生面允,北京商務將陸續出版我的多種著述,這對我是莫大的鼓勵。有關排印等各項事宜,獲著作室主任常紹民先生費心協助,一併感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2年11月於台大哲學系研究室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次修訂版序
        一九七三年湖南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一大批帛書,其中帛書甲、乙本《老子》尤引人注目。豈料二十年後,一九九三年湖北荊門郭店村戰國楚墓又出土了為數眾多的竹簡,其中竟然出現三種《老子》摘抄本。消息傳出,舉世學子奔相走告。這批比馬王堆帛書早上百年的珍貴文獻,終於在一九九八年五月彙編成冊(《郭店楚墓竹簡》)由北京文物出版社印行問世。我們能目睹這一世界最古老的《老子》抄本,何其有幸!
        郭店楚墓整理者彭浩先生根據竹簡形制及長短不同,將多種簡文《老子》分成甲、乙、丙三組,這三組《老子》摘抄本字數約當今本三分之一。章次安排與今本大不相同。拿通行本來仔細核對,可以發現章次雖迥異,但各本文義順序及其內容基本一致。三組簡文抄寫內容上各不相複。僅有一節相應于通行本六十四章下段文字,重出於甲、丙組中,兩相對比,丙組中的文句與馬王堆帛本及通行本接近。通體觀察.我們認為甲組文義接近《老子》祖本,它的抄寫年代,距離老聃逝世可能僅百餘年。
        郭店簡文《老子》的問世,不僅打破了《老子》晚出說的謬誤,也大大擴展了老學寬廣的倫理空間。中外學者在這些方面紛紛發表專文討論,讀者有興趣,請參看鼓應主編的《道家文化研究》十七輯專刊《郭店楚墓(老子)專題研究》。
        在多種通行本中,王弼本對歷代影響最大。所以本書仍以王本為主,參照其他各古本進行校釋。年前曾據馬王堆帛書本,做了一次審慎的修改,如今郭店簡本的公佈,我不得不再次進行修訂。我想這該是我有生之年最後一次為《老子今注今譯》修訂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九九九年一月於台大哲學系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次修訂版序
        本書於1970年初版,三年後曾略作修訂。由於我長期滯留海外,自1973年修訂後,迄未改版。我在北京大學多次開設老莊哲學課程,對於本書【注釋】部分早就感到有重新修改的必要。前年夏天,我回到闊別十四年的臺北,承商務總經理張連生先生面允,修改後重新排版由臺灣商務印書館一家出版。我遂於去年秋冬著手整理,日前完稿。這次修訂,主要在【注釋】部分進行了較多的更改,而【引述】部分,仍維持原樣,以保持我先前的觀點。我在寫這序文時,悉獲湖北荊門市出土了一批比馬王堆漢墓帛書更早的竹簡,其中與《老子》有關的殘簡尤引人矚目。該墓葬早至戰國中期,是則古史辨派學者所謂《老子》成書晚期說,更加不能成立。此前,我曾多次為文力主《老子》為老聃自著,其成書早於《論語》(近年來我曾發表過<老學先于孔學>、<老子與孔子思想比較研究>、<老子與先秦道學各流派>、<論老子晚出說在考證方法常見的謬誤>、<墨子與老子思想上的聯繫>等文,前三文收在拙著《老莊新論》書中,後兩文刊在《道家文化研究》第四、五輯。我對老學有些新的觀點.則尚未成文)。
        近五六年,在我已發表的論文裏,有兩個論題引起學界廣泛的爭論:一是《易傳》學派性質的問題,一是道家主幹說。前者,我連續寫了十幾篇文章,推翻《易傳》是儒家作品的舊說,而論證它是道家學派之作(現已彙集成冊《易傳與道家思想》在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)。後者,我曾撰文論說中國哲學的主幹部分是道家思想而非儒家。今後的幾年我將在這一課題上,繼續探討。在我近來寫的文章裏,我曾一再提到老子是中國哲學之父,認為中國“哲學的突破”始於老子。事實上,對於整個中國哲學史,越往下探索,越深入研究,就越會認識到老子在中國哲學史上的影響,遠超過其他各家。
        中國古典文化譯成外國文字,以《老子》的譯本最多,時至今日,每年仍有多種不同的老子譯本問世。在眾多研究著述中,對老子原文的闡釋,也常出現仁者見仁、智者見智的現象,拙著也只是提供一得之愚,尚祈專家學者不吝指正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96年春於臺北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修訂版序
        一、本書正文以中華書局據華亭張氏所刊王弼注本為主,這個本子“玄”字因避清聖祖諱而改為“元”字,現在都把它改正過來。王注本有誤字或錯簡的,根據其他古本或近代校詁學者的考訂改正,並在注釋中說明。
        二、本書的[引述]部分,是我自己的意見,聊供一得之愚。[注釋]部分,選集前人在《老》學上的精闢解說。這方面的工作花費的時間最多。本書寫作期間,曾參考古今注書一百多種,[今譯]基本上是依前人注解而語譯,此外參看張默生《老子章句新釋》與任繼愈《老子今譯》等書。本書修訂版並參考嚴靈峰《老子達解》的“語譯”部分,儘量求譯文的確當。
        三、本書初版,沒有提老子其人及其書的問題。因為這方面的問題,前人討論得很多,而且由於古籍在這方面資料的欠缺,有些問題實在無法探出一個究竟來。然而學者們在這方面費的精力甚多,思想方面反倒略而不談。
        《史記•老莊申韓列傳》替老子作了一個四百多字的傳,有關老子的生平事蹟。從梁啟超在民國十一年撰文提出質疑開始,引的爭論:一是《易傳》學派性質的問題,一是道家主幹說。前者,我連續寫了十幾篇文章,推翻《易傳》是儒家作品的舊說,而論證它是道家學派之作(現已彙集成冊《易傳與道家思想》在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)。後者,我曾撰文論說中國哲學的主幹部分是道家思想而非儒家。今後的幾年我將在這一課題上,繼續探討。在我近來寫的文章裏,我曾一再提到老子是中國哲學之父,認為中國“哲學的突破”始於老子。事實上,對於整個中國哲學史,越往下探索,越深入研究,就越會認識到老子在中國哲學史上的影響,遠超過其他各家。
        中國古典文化譯成外國文字,以《老子》的譯本最多,時至今日,每年仍有多種不同的老子譯本問世。在眾多研究著述中,對老子原文的闡釋,也常出現仁者見仁、智者見智的現象,拙著也只是提供一得之愚,尚祈專家學者不吝指正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96年春於臺北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初版序
        老子是個樸素的自然主義者。他所關心的是如何消解人類社會的紛爭,如何使人們生活幸福安寧。他所期望的是:人的行為能取法於“道”的自然性與自發性;政治權力不干涉人民的生活;消除戰爭的禍害;揚棄奢侈的生活;在上者引導人民返回到真誠樸質的生活形態與心境。老子哲學中的重要思想便是從這些基本觀點中引發出來的。但是由於老子用語的殊異性而產生許多誤解。下面指出比較流行的誤解,並加以澄清:
        (一)一般人常以為老子思想是消沉的、厭世的或出世的。造成這種誤解是由於對他的重要觀念望文生義所致,例如:無為、不爭、謙退、柔弱、虛無、清靜等觀念都曾被人曲解。其實,“無為”是順任自然、不強作妄為的意思(這觀念主要是針對統治者提出的)。“不爭”是不伸展一己的侵佔意欲(這觀念主要也是針對統治者提出的)。“謙退”具有“不爭”的內涵,要人含藏內斂,不顯露鋒芒。“柔弱”的觀念意在不可恃剛陵物、強悍暴戾。“柔弱”並非懦弱,老子所說的“柔”是含有無比的韌性和持續性的意義。“虛”是形容道體的,如第四章上說:“道沖,而用之,或不盈。”“沖”訓“虛”,意指“道”體是虛狀的,虛狀的“道”體卻能發揮無窮的作用來。又如第五章上說:“天地之間,其猶橐龠乎!虛而不屈。”這是說天地之間是虛空的,但萬物卻從這虛空中蓬勃生長。可見這個“虛”含有無窮的創造因數。用在人生的層面上,“虛”含有深藏的意義。“無”有兩種解釋:一是指稱“道”(如第一章和第四十章)。因為“道”是無形無色而不可見的,所以用“無”來形容它的特性;另一是指空的空間(如第十一章)。從上面簡略的解釋中,可以瞭解老子這些觀念不僅沒有消極的思想,相反的,卻蘊涵著培蓄待發的精神;一方面他關注世亂,極欲提供解決人類安然相處之道(如“無為”“不爭”“謙退”等觀念的提出,乃在於呼籲人收斂一己的佔有衝動,以消解社會爭端的根源);另方面,他要人凝煉內在生命的深度(如“虛靜”等觀念的提出,乃在於期望人們發展主體的精神空間)。
        老子說:“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。”又說:“功成而不有”“為而不爭”。“生”、“為”、“功成”便是要人創作從事:“不有”、“不恃”、“不爭”便是不必把創作的成果據為己有(這一觀念羅素十分讚賞)。由此可知,老子的思想並沒有消沉出世的念頭。
        (二)一般人又以為老子思想含有陰謀詐術。這是因為將《老子》書上的一些文句割離了它的脈絡意義而產生的誤解。例如:
        (1)“無為而無不為。”這句話常被解釋為:表面上不做,暗地裏什麼都來。事實上,“無不為”只是“無為”的效果,即是說,順其自然便沒有一件事做不好。
        (2)“聖人後其身而身先,非以其無私邪!故能成其私。”有些人以為老子這話是叫人為“私”的,“無私”只是個手段而已。其實這一章(第七章)的重點在於說“無私”。聖人的行為要效法天地的無私意(“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。”“不自生”是不自貪其生的意思)。一個高位的人,由於機會的便利,往往容易搶先佔有,因而老子喚醒人要貢獻力量而不據有成果,如果能做到退讓無私(“後身”),自然會贏得人的愛戴(“身先”)。所謂“成其私”,相對於他人來說,得到大家的愛戴;相對於自己來說,成就了個人的精神生命。
        (3)“古之善為道者,非以明民,將以愚之。”後人以為老子主張愚民政策。其實這裏所說的“愚”是真樸的意思。老子期望統治者培養出篤實的政風,引導人民以摯誠相處。老子不僅期望人民真樸,他更要求統治者以身作則。第二十章上說:“我愚人之心也哉!”老子以“愚人之心”來贊許聖人的心態,可知“愚人”乃是治者的一個自我修養的理想境界。老子深深地感到人們攻心鬥智、機詐相見是造成社會混亂的根本原因,所以他極力提倡人們應歸真返樸。因而以“愚”(真樸)為人格修養的最高境界。
        (4)“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;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;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;將欲取之,必固與之;是謂微明。”(“取”通行本誤作“奪”)第三十六章這段文字被普遍誤解為含有權詐之術。其實老子這些話只在於分析事物發展的規律,他指出事物常依“物極必反”的規律運行;這是自然之理,任何事物都有向它的對立面轉換的可能,當事物發展到某一個極限時,它就會向相反的方向運轉,所以老子認為:在事物發展中,張開是閉合的一種徵兆,強盛是衰弱的一種徵兆。這裏面並沒有權詐的思想。
        在各種誤說中,以第三十六章“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”一段文字所引起的誤解最大。近代許多研究老子思想的學者也感到困惑不解,所以我們在這裏將作進一步的討論:
        (一)誤解的由來:以為老子思想含有權詐的意味。這種誤解早在韓非時代就開始了,《喻老篇》說:“越王人宦於吳,而觀之伐齊以弊吳,吳兵既勝齊人于艾陵,張之于江濟,強之于黃池,故可制於五湖,故曰:‘將欲翕之,必固張之;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。’晉獻公將欲襲虞,遺之以璧馬;知伯將欲襲仇由,遺之以廣車,故曰:‘將欲取之,必固與之。’”韓非以後,以宋儒的誤解最深,尤其是程朱和蘇子瞻。蘇子瞻說:
        “老子之學,重於無為,輕於治天下,韓非得其所以輕天下之術,遂至殘忍刻薄。”
        朱子的誤解還不如他們,他只說“老子便是楊氏”。只說老子“緊要處發出來,教人支吾不住”。而二程的誤解可大了:
        “與奪翕張,固有此理,老子說著便不是。”(《二程全書•遺書》七)
        “老子之言,竊弄闔辟者也。”(《遺書》十一)
        “問《老子》書若何,曰:《老子》書,其言自不相人處如冰炭。其初欲談道之極玄妙處,後來卻入做權詐看上去,如‘將欲取之,必固與之’之類。然老子之後有申韓,看申韓與老子道甚懸絕,然其原乃自老子來。”(《遺書》十八)
        老子思想導致權詐的誤解,固然和老子文字的含混性有關,然而讀者的不求甚解,也應負草率附會的責任。
        (二)歷代學者的解釋:韓非和宋儒固然導致嚴重的誤解,但歷代卻有不少學者給予精確的解釋。下麵徵引自漢到宋明各代學者的見解,供我們作參考:
漢嚴遵說:“實者反虛,明者反晦,盛者反衰,張者反弛,此物之性,自然之理也。”(《道德指歸論》)
        宋董思靖說:“夫張極必歙,與甚必奪,理之必然。所謂‘必固’雲者,猶言物之將歙,必是本來已張,然後歙者隨之。此消息盈虛相因之理也。其機雖甚微隱而理實明。”(《道德真經集解》)
        宋範應元說:“天下之理,有張必有翕,有強必有弱,有興必有廢,有與必有取。此春生夏長,秋斂冬藏,造化消息,盈虛之運固然也。然則張之、強之、興之、與之之時,已有翕之、弱之、廢之、取之之幾伏在其中矣。幾雖幽微而事已顯明也。故曰是謂微明。或者以數句為權謀之術,非也。”(《老子道德經古本集注》)
        薛蕙說:“此章首明物盛則衰之理,次言剛強之不如柔弱,末則因戒人之不可用剛也。豈權詐之術?夫仁義聖智,老子且猶病之,況權詐乎!按《史記》陳平本治黃帝老子之術,及其封侯,嘗自言曰:‘我多陰謀,道家之所禁,吾即廢亦已矣,終不能複起,以吾多陰禍也。’由是言之,謂老子為權數之學,是親犯其所禁,而複為書以教人,必不然矣!”(《老子集解》)
        明釋德清說:“此言物勢之自然,而人不能察。天下之物,勢極則反。譬夫日之將昃,必盛赫;月之將缺,必盛盈;燈之將滅,必熾明。斯皆物勢之自然也。故同張者,翕之象也;同強者,弱之萌也;固興者,廢之機也;固與者,奪之兆也。天時人事,物理自然,第人所遇而不測識,故曰微明。”(《道德經解》)
        明朱得之說:“首八句,言造化乘除之機如此,非言人立心也。”(《老子通義》)
        明王道說:“將欲雲者,將然之辭也;必固雲者,已然之辭也。造化消息盈虛、與時偕行之運,人事有吉凶禍福相為倚伏之理,故物之將欲如彼者,必其已嘗如此者也。將然者,雖未形而難測;已然者,則有實而可征,人能據其已然而探其將然,則雖若幽隱而實為至明矣,故曰:是謂微明。”(《老子億》)
        明陸長庚說:“此章之旨,說者多借其言以為陰謀捭闔之術自老氏,今為正之。言物之翕張、強弱、廢興、予奪互相倚伏,皆理之一定而不可易者。其今之將欲如彼者,必昔之已然如此者。《易》有之曰:‘無平不陂,無往不復。’《象》曰:‘無往不復。天地之際也。’”(《老子道德經玄覽》)
        明林兆恩說:“世之詭譎者,即謂其得老子之術,豈非妄執‘必固張之’之數言而詬訛之邪!且盈而必缺,中而必昃,寒往而暑,晝往而夜,天道之常也。吾嘗執天道而仿老子之詞曰:‘將欲缺之,必固盈之;將欲昃之,必固中之;將欲暑之,必同寒之;將欲夜之,必固晝之。’渭之天有術可乎!萬物之生而死,榮而悴,成而毀,亦天道也。天何心哉!由是觀之,則世之非老子者,非惟德不達老子之意,亦且目不涉老子之文。”(《道德經釋略》)
        明徐學謨說:“按此章解者紛紛,宋儒以‘固’作‘故’,既不得其字義,而乃指之為權謀,誣矣!即蘇子由亦謂其‘幾于用智,與管仲孫武無異。’彼豈聞道而大笑之乎!”(《老子解》)
        明陳懿典說:“物之欲斂聚者,必其已嘗張大者(“之”字作“者”字看);物之將微弱者,必其已嘗剛強者也;物之將欲廢墜者,必其已嘗興隆者也;物之將欲失者.必其已嘗得者也。此理雖微妙而實明白易見。”(《道德經精解》)
        明趙統說:“此推原事物自然之理,示為道者當知退晦示弱,不可取強於天下也。”(《老子斷注》)
        明洪應紹說:“《易》曰:‘尺蠖之屈.以求信也。龍蛇之蟄,以存身也。’與老聖之言,正互相發。蓋循環往復,天之道,物之理,人之事,無不皆然。惟早知之士,於其固然,知其將然,在張知歙,在強知弱。”(《道德經測》)
        如果我們細讀以上各家的注解,我們可以充分瞭解老子的原義。也可分辨宋儒程、朱等人的誤說。
        《老子》書上一再提到“嬰兒”,要人歸真返樸,保持赤子之心。老子最反對人用心機,正如薛蕙所說的:“仁義聖智,老子且猶病之,況權詐乎!”可知陰謀詐術為“道家之所禁”是必然的道理。
        老子曾說:“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人;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。”“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。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。”“聖人不積,既以為人己愈有,既以與人己愈多。”從這些言詞中所表現的對社會關懷,當可領會老子的憂世之言與救世之心。然而他所用以拯救亂世的方法,確有欠積極改造的功能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70年3月於臺灣大學哲學系研究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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